首页 | 石窟保护 | 龟兹学研究学术交流石窟艺术数字龟兹丝路龟兹旅游导览关于我们
 
 
龟兹石窟>>龟兹学研究
 

 

 
艺术佛缘我所经历龟兹石窟壁画临摹袁廷鹤
 
  来源 龟兹新闻网 发布时间 2013-04-22

    我与石窟壁画结缘实属偶然,1958年我从四川美院油画专业毕业,还没有从反右的震恐中缓过劲来,对毕业分配当然不敢有异议,只能服从。于是我从川西的原野来到荒漠的新疆。先在乌鲁木齐市,1962年又下放到库车,一头扎到底,心情沮丧,现在想来其实那是幸事,使我与佛结缘。库车古称龟兹,古城古遗址,石窟寺非常多,所以文教科设有专职的文物干部,我和一个维吾尔族同志玉素甫•巴海就干这事,他是本地人,地理很熟,我们的任务是在全县各文物点巡视,最远的地方是城南的唐王城,距城70多公里,有些地方不通车。带着干粮和水,坐着马车,一摇一摆的好几天。有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在戈壁滩上过夜,夜晚的戈壁上很冷,把干枯的树枝点燃,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身披皮大衣向火取暖。向火的一面已经发烫,背面却寒气侵骨,于是再背过身烤,真是辗转反侧不能成寐。唐王城坐落在戈壁沙滩之上,断墙在沙堆和红柳之间隐现,城圈不大,里面除几根断木别无其它,这是一个古代驻军之地吧。至于石窟寺都在城北的荒山上,距城30多公里。除戈壁荒山渺无人烟,多半都无路可通,于是玉素甫•巴海和我只好步行,烈日下,戈壁的远处空气都在抖动,灼日烫得我们的后颈起泡,手臂大块脱皮。我们先后去了库木吐喇喇、森木塞姆、克孜尔尕哈等石窟寺。在这些残破的壁画前,我欣赏着这些古典佛教壁画,时时赞叹。可是我只能用铅笔画些速写,不可能认真的临摹,因为这里是无人区,有些石窟连水都没有。这段时间就只能在各文物点检查,直到1964年才有了一个重大的变化。这年夏天,自治区博物馆请了中央美院国画系毕业班到新疆临摹壁画,带队老师是陆鸿年教授,博物馆馆长李果跟队亲自抓,我也被叫去参与临摹。工作队从拜城克孜尔开始,然后再到库车各石窟群,最后又到吐鲁番柏孜克里克等地临了大量壁画,都收藏在自治区博物馆。这是一次重大的活动,因为整个新疆还从未有过这样有组织的大规模的临摹活动,而且成果可观,并且给本地区的临摹工作以启示作用。对我来说,此次活动给我打开了一道古代艺术之门,使我能在里面探索到一些新的艺术意境,我是学油画的,油画是个光影、色块、体面为其表现手段,它与东方绘画以线和基本平涂的色彩手法是有距离的。这次两个多月的实践使我感受到传统艺术的魅力。增长了见闻,更重要的是自己动手临摹,了解了临摹的全部过程和方法。这对一个画者来说并非难事,不过只有亲历才能掌握。这之后我们也经常到石窟,但只能看看,无专项经费是无法开展临摹的。1965年社教,1966年文化大革命全民卷入,无一得脱。甚至起码的文物保护工作都不能进行。南疆水利指挥部要在库木吐喇喇石窟的渭干河段修水电站,自治区指示先修围堤保护石窟,但南疆水利指挥部却先修水电站,致使水淹石窟。我们到库木吐喇拉石窟查看,南疆水利指挥部认为我们是搞派性串联,处处设防,时时发出威胁的信号。 1975年上面重视文物工作了,我又回到了文物工作岗位,很快筹建了库车县文物管理所。1976年自治区博物馆请了敦煌美术研究所的关有惠等四位画家来库木吐喇拉石窟临摹壁画,我也参与其中。七五年已在千佛洞区修建了围堤,把水抽出洞区,大部分洞区地表没水了,但地下水位还很高很潮。这次在库木吐喇拉工作了两个月,临了十多幅画,敦煌画家的临摹态度很严谨,仔细研究每个画面的每个细节,力求准确地体现原作风貌,临的作品幅面比较大,水平高,这些临品都收藏在自治区博物馆。次年,博物馆画家徐庶之到龟兹石窟临画,先到克孜尔,因为一个洞窟发现新壁画,命名为新1窟,壁画脱去了覆盖的泥土层,干燥使画面脱落严重,我们的任务是临摹后室顶部的飞天,完成后又转至库木吐喇拉石窟,临摹了14窟正壁的阿弥陀经变画。库车成立文管所后,在重要的石窟寺遗址设了看守员,还在遗址边修了简易土块房,工作人员下去也有了栖身之地。我是经常在这样的斗室里落脚的。这就有了临画的基本条件。我先后在森木塞姆、克孜尔尕哈都临摹过,尤其在库木吐喇拉石窟的时间最多,因为这里临河,生活较方便,我有时一两个月不回城。在石窟,面对壁画潜心揣摩着古代匠师们的画迹,他们用虔诚的信念在石壁上绘制着自己梦中的天国,终身不渝,使人感叹。我这个无神论者却追寻着他们的心路——壁画。我们似乎古今相通,觉得自己是个留发的行者。很偶然的原因把我引进佛窟,是我的艺术生命与佛结缘,它给了我很多乐趣甚至护佑。我大多数时间是离群的,游走于政治运动的边缘,使我能够度过一个个险滩。这一时期我临摹的作品保存在库车县文管所。 1979年北京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孙秉山要求到库车临画,文管所组织了个工作小组,我和一个维吾尔族美工沙提克,另外还有李莉和一个维吾尔族女孩也参加了,选点是森木塞姆石窟,在此临了一个多月。1981年,孙又在北京约了两个画友:杨戈和吴之勲,再次到库车临画,选择的是库木吐喇拉石窟,大约临了几十副作品,都保存在文管所。在临画时,我们互相交流,他们用生宣临画,利用生纸浸润渗透的作用取得丰富的色彩层次,画出壁画破损的效果,非常自然。 1985年,龟兹石窟研究所成立,龟兹地区的石窟由研究所统一管理,所里有史晓明、王建林、徐永明、张凡等画家,我留在库车县文管所,暂时脱离了临摹工作。 1988年自治区文化厅提出要在库木吐喇拉石窟进行抢救性临摹,组织了一个壁画临摹工作小组,成员有史晓明、王建林、徐永明,我也被调到组里,还有李莉也在组里作石窟记录工作,从1988年到1990年,三年的时间,每年大约有半年在库木吐喇拉工作。经过这次长时间的坚持,凡沿河受水灾的洞窟壁画基本临完。这次临摹对石窟壁画的资料保护工作很有意义。比如33窟是个方形穹顶小窟,窟里进水很深,水抽不净,顶上有佛、菩萨的壁画,画面的底层很潮,把画临完不久,在作窟顶加固时,窟顶塌毁了,只存照片和临品了。还有很多洞窟遭水侵蚀,壁画层酥松。画面脱落变色。所以这次临摹很有意义。这次临摹工作也给龟兹研究所美术室形成了一个较好的工作团队,我们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只是给大家准备了必要的颜色纸笔,充裕的时间,我们相信百灵是要叫的,画家是要画画的,这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每年年底大家总结时都可以看到许多好作品,为龟兹所临了许多壁画,目前龟兹所保存的临品基本上是从1989年到1998年这一阶段所画。这以后人员的变动,外面的诱惑,临摹这首歌也接近尾声了。科学技术的发展使石窟壁画的资料保存有了更多更好的方法。壁画临摹的方式对资料保存的作用是次要的,但是在研究和艺术欣赏方面是不可替代的。在古代不论中外,学画者第一步就是从临摹开始的,只有通过临摹才能继承和掌握传统绘画的表现技巧。所以克孜尔才吸引了很多画家来为龟兹所义务临画,有些还是全国知名画家。石窟壁画是固定的不可移动的,而临品都有更多的灵活性,它可以满足更多的欣赏者的需要。我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次我在石窟地面上把临好的画铺平,一个参观者误认为那是揭下的壁画,照片是无法取得这样的效果,好的临品可以接近观赏者与壁画的距离。并且临品是经过临画者对壁画一翻观察研究略去了壁画过多的破损,使画面更完美的体现原画整体的精神面貌。现在,我已退休回到成都,坐在书案前,窗外是一片翠绿,即使到了隆冬,北国已是冰天雪地,而这里却仍然是满目青绿,红梅吐艳。每当我拿起画笔,浮现在眼前的总是戈壁上的胡杨,天山的雪峰和那龟兹石窟,以及那石窟内如梦如幻的壁画。我时时翻检着这些记忆,涂抹成一幅幅的图画。龟兹壁画培养了我绘画的审美取向,这些古代匠师们的遗作,是我们民族文化的源泉。

打印此页 【责任编辑: 朱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