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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香千年丹青
 
  来源 龟兹新闻网 发布时间 2013-04-22

    龟兹大地,曾埋藏着一个又一个遥远的辉煌!二千余年来,从佛教传入龟兹,到汉代的恢弘壮阔,从魏晋南北朝到盛唐万象,一系列民族文化交融的典范,都能在这块土地上找到历史的胎记。作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小王朝,虽然在漫漫的历史烟尘中消逝而去,却为我们留下了众多的石窟寺,石窟里那些历尽劫难残留下来的壁画,用特有的线条和色彩记录下鲜亮的历史,正是这段精彩绝伦的绘画长卷,雕琢出一个古老族群璀璨的文化足迹。历史总是无数次重复地证明着一个简单的真理:让民族伟大的文化生命持续,不是急风暴雨式的军事杀戮,而是这种人类文明能达到的高度,抑或一个文明所能深入昭示的深度和广度。虽然,我们今天能够采集到历史上点滴片段的实物,却很难完全描摹和想象出那个时代曾有过的辉煌。我想,虽然我们仅能领会到一鳞半爪,但并不能阻挡我们的探索和研究。龟兹研究所的各位同道几十年来为中国文化遗产保护所作出的无私奉献,苍天可鉴。我始终认为,中华民族对先人的敬仰、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对生命自由的向往、对诗意审美的追求,始终存在于我们民族文化生生不息的血脉中,存在于这片大地上的一草一木,存在于先贤圣哲的一言一行。这些有形的物质遗产和无形的精神遗产,不管岁月流淌,依然让我们感到敬畏,让我们有所归依。因为,文化的力量让我们彼此认同,让我们感到温暖,感到无数命运的汇集。对龟兹学的研究,我算一个门外汉,从不敢在专家、学者门前乱舞大刀。接到赵莉道友的电话,我真是受宠若惊,她在电话里申明,对我的文章长短不限。承蒙这样抬举我,哪有不写之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我和原克孜尔龟兹研究所前后的许多友人至今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记得十多年前,当时作为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的副会长,到西北搞中国民居调研,首次踏上那方圣地,我就深深地爱上了她。在克孜尔调研的日子里,蒙当时的所长陈世良先生多方关怀,让我学到了许多东西。当我面对龟兹壁画中那些“曹衣出水”的线条,“平涂晕染”的色块,凹凸技法的传神,不得不为二千余年前古代龟兹人那高超的技艺所折服。飞天的婀娜、佛陀的肃穆、菩萨的沉静,玄妙而奥秘,百思不解,又百读不厌。每个洞窟都浓缩着一段千年历史,那历史在线条和色彩中狂歌曼舞。而创作这些造型的人,早就消逝在地平线的尽头了,他们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墓碑,就连他们曾经踏过的无数足迹也早被大地收留珍藏了。历史的演绎,岁月递嬗,天地浩茫,雪泥鸿爪,一切都仿佛过眼烟云,而他们传播的文化火种,以及他们本身丰富光亮的人文精神,却依然爝爝不息地燃烧着,光照千秋,光照人类精神的苍穹。因此,我个人以为,历史应该是一首能够用多种声部唱出的、听得见的龟兹古乐。但是,它也有这样一个明显的瑕疵:它的各个声部常常互相遮掩覆盖。在所有这些声部中,没有一种能够永远使自己作为独唱被人认可、接受并把伴奏拒之门外。让我一直感到困惑的就是,怎样才能在同一个时间内像通过一个透明层那样,看见被现实折叠起来的各段历史呢?我曾试图在历史的叙述中将各种不同的声部保存和呈现出来。但是,困难在于:不是只有两种或者多种对时间的计量,而是由几十种对时间的计量,它们之中的每一种又互相牵扯,包含某种特殊的历史时空。我还同样感到,只有被人类的科学汇集在一起的这些对时间的计量的总和,才能构成人们恢复其整个丰富纷繁的图像的总体历史。而这几乎也是不可能的。研究龟兹学的前辈学人,他们是专家,以独守青灯黄卷的执着和毅力,以考据出扎实而严密的学问为己任。但学问似乎还不完全等同于思想,做学问不一定非得有思想,而思想却一定得有学问。学问尚可以闲关在书斋里孤芳自赏或在狭窄的学术圈子里顾影自怜,而思想的胚胎只能到更广阔的公共空间才能真正茁壮。从古至今,思想的流传不都是如此吗?就个体生命而言,思想首先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可能与生命的成长相始终。但思想的价值更在于一定比一个生命的物理时间活得持久,甚至永恒,并对其他生命的成长产生影响。作为这个学科的后来者,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前辈学者在那样艰苦的物质条件下,数十余年潜心于文物,冥神于考证史实,数千昼夜,移晷忘倦,壮志不戢,穷索渴思,搜集著述,这是何等可贵的精神啊!他们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中华文化遗产历史既远,往迹易湮。故泣血多年,为龟兹学走向国际研究平台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时至今日,我所知道的许多前辈虽年过古稀,尚沽余勇,以秉烛之光,奋斗不息。感谢我们的党,用光辉思想教育了他们,他们当中的有些人,虽历经生活、家庭、人生的种种劫难,但仍然在心中保存了光明灿烂的一角,这一角始终燃烧着希望之火。不管有多大的风雨,经受怎样的气浪冲击,它都倔强地燃烧着、燃烧着,照亮着人生前进的道路。他们虽平凡而又普通,也许身上还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少不了病痛的呻吟和低声的牢骚,甚至因倒卧在病榻上无法前来祝贺研究所成立25年的生日!但他们都苦苦地热恋着自己的事业,热恋龟兹这方热土。不要忘了他们,是他们挺起了龟兹学研究的挺拔的脊梁。感谢张国领、裴孝曾先生,从他们主编的大型文献《龟兹文化研究》中,我知道了许多旧闻和最新资料。在10余年前,我为《中国文物报》特约连载专稿《龟兹如梦》采写中如果有此工具书就好了 !如果可能,我还想将这部不满意的散文集一直写下去,为弘扬龟兹文化,也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作为散文家,我常常告诫自己,散文家的生活态度对社会、对人生都应该裸露在阳光下,就像人的童年,呈现的童真是人最宝贵的品行与品质。一个虽有思想、理想和追求的人,人们或许会尊敬他、器重他,但绝不会从心里去爱着他、接受他。我一直希望自己做一个澄澈透明的人,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我真诚的内心世界。记得当年在克孜尔调研和采访中,我和许多年轻的朋友都相处得很好,后来因工作关系也多次去克孜尔小住几日。每次去那里,我都有回家的感觉,就如同一步踏入历史的庭院。遥想当年,无数如花般的生命曾在这如深山幽僻的吉祥之地静悄悄地绽放。而千余年后,当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进这座雅静的福地,斯人已逝,而余香依旧。我只能追寻着历史,在这个中外宗教的交汇之地,无奈地寻觅着。文化,是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出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全部成就。世界各国由于政治、经济的发展背景不同,文化遗产、文化类型、文化层次和文化特征也不相同。就说龟兹这块土地吧,如果没有铺满人类追求文明艰难跋涉的精神和苦难意识,这枯燥乏味的荒山野岭,千古凄凉的荒漠,谁来阅读呢?裸露的山脉在浩浩荡荡的阳光下,呈现出麻木的神态,似乎没有怨艾,没有痛苦,没有激情,也没有憧憬,砂碛依然是岑参诗中的砂碛,烈日依然是汉唐时代的烈日,彷佛什么都没有变化。唯有山体上密如蜂巢的石窟寺内看似残缺、破败的壁画,庄严依旧。历史已经为它们赫赫煌煌记下了一笔,使其永恒地闪烁在人类文化的苍穹,也正是人类那高贵的精神,填补了自然界的贫乏。我在历史的庭院里漫步,掬起一捧沙土,亲吻久远的岁月,摭拾驼铃的残韵。遥想那飞扬的马蹄,野营的篝火,佛光中香烟飘渺,飞天起舞…… 鸠摩罗什的青铜塑像安详地沉思着,肉骨凡胎的我无法解读他内心世界的特殊感情。月光下,是风铃和梵呗泄露了你的秘密;密林中,是当年窟前的屋脊和翘角透露了你的秘密?还有多少藏在岁月的风、霜、雨、雪间…… 克孜尔,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深藏未露?泪泉张开温暖的怀抱,接纳了多少浮躁的灵魂和疲惫的脚步。我不知道,这一切都在你天籁般的风生中定格成一道永恒的风景。在丝绸之路这个线型文化遗产的总体结构上,克孜尔作为文化遗产景观,多年来我一直非常关注它的遗产环境保护情况。每次有机会和龟兹研究所的领导、同志相聚,我都重点提到环境保护问题。文化遗产是历史信息的载体,离开了环境,就将成为孤零零的标本。在这里,“环境”应该是体现文化遗产真实性的一个组成部分。前几年某媒体载文,批评克孜尔环境遭到破坏(窟前保护缓冲地带),我受中国文物学会专家委员会及几位老专家的委托,冒着严寒,在自治区大遗址保护办公室的梁涛同志的陪同下,实地考察了缓冲地带,就古遗址的真实性、意义、价值、完整性和多样性等问题,与王卫东所长进行了交换意见。回北京后我还专门给专家委员会写了一份调查报告。线型文化遗产包含的内容极为广泛,它的节点元素众多。龟兹文化作为这个节点上一颗璀璨的明珠,其空间尺度又相对较大,遗产点密集,生存空间又极为脆弱。自然灾害等不利因素已经严重影响了文物本体的安全,我们必须要抢在时间的前面,详细收集它的“生命信息”,破译其中的“遗传密码”。只有加大力度进行详细调查,了解文化遗产本体的生存状况,才能深入挖掘其历史、艺术和科学等方面的独特价值。为将来进一步保护与研究提供有力的依据。今天,人们对文化遗产的企望越来越高,从最初动员国际社会保护那些日渐消失的具有全球突出的普遍价值的文化遗产,到通过文化遗产事业发掘和增进人类彼此互相交流与融合、保护共同的文明,实现全人类的和平、合作与发展。应运而生的“文化线路”类遗产地也受到普遍的关注、推崇和鼓励。龟兹文化研究,处于这样一个大背景之下,我们怎么办?我们应该怎样去迎合这个时代的大潮?我认为这是龟兹文化研究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我们过去的前辈学者虽然在这个学科的研究上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由于当时的客观条件不允许,许多文物本体的解码问题根本无法进行,现在这方面的科技发展很快,新一代龟兹文化的研究者应该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在丝绸之路文化遗产的保护研究上,我们能否继续寻找一种民族持续伟大的力量,这要靠我们的努力。因为,这是一幅无比精美又和草根文化相互书写的伟大历史画卷,这个画卷迄今依然詮译着中华民族昨日的庄严和繁华,它曾用青铜器皿和丝绸文明为体系,淋漓尽致地展现过一个民族对天道的畏惧,对生命的热爱和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它创造了古奥森严的甲骨文化,让全世界惊叹。作为丝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龟兹文化的研究工作越显重要!我们千万不能小看这一方面的探索和研究,它和中华民族文化的研究是一个整体。只要文字和思想在延续,一个完整的民族体系就会延续下去。最近,党中央、国务院召开了新疆工作座谈会,胡总书记和温总理都发表了重要讲话。加强民族团结,维护祖国统一,为确保边疆长治久安,一定要深入实施西部大开发的战略,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提高新疆各族群众生活水平,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这对我们的文化遗产研究工作也是一个极大的推动,民安国才强,国强文化才会昌盛。文化无法称量,其实文化太需要估量了,文化的附加值现在越来越被人们所重视,这是好事,在文化遗产的保护空间尺度方面,从重视文化遗产“点”,“面”的保护,向同时重视因历史和自然相关性而构成的“大型文化遗产”和“线型文化遗产”等文化遗产群体的保护方面发展。文化遗产的视野扩大到空间范围更加广阔的“遗产地”,“文化线路”和“系列遗产”等,甚至文化遗产的空间尺度还在向跨地区、跨国家方向发展。最难能可贵的是,人类对文化遗产价值的认识日益深化,文化遗产的保护领域日益扩大,这无疑是一种进步。古物——文物——文化遗产,这一概念的发展过程,不仅是人类历史发展进程的体现,而且与人类认识由注重物质向注重文化、注重精神领域的进步密切相关。这无疑对文化遗产概念的认知产生着重大的影响,从“文物保护”走向“文化遗产保护”,绝不是相互取代,而是一脉相承,是继承发展。一方面,要始终坚持我国文物工作方针和文物保护制度不动摇,另一方面,要敢于驾驭不断发展的形势,扩大文化遗产保护成果。龟兹文化的挖掘、整理还有许多实质性的工作要做,老一辈龟兹文化探索的守望者们已经为我们奠定了非常厚实的研究基础,我们不能躺在前辈的功劳薄上坐享其成。虽然整个龟兹文化的重要载体——石窟寺内的雕像和塑像已大部毁坏或被盗,仅剩一些残手断臂,而在侥幸残存的壁画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到犍陀罗的艺术样式,它与中原文化、新疆地方文化、中印度笈多文化、波斯萨珊朝文化,以及希腊、罗马文化等诸多文化相交融,产生了独具特色的艺术杰作。尤其是在东方民族特有的线描方面:雄劲流利,边饰图案丰富细腻,且有些蔓草形花纹,应用了类似中原商周青铜器中的夔龙纹样组成。有些宽大的叶纹,其运笔的生动,仿佛是中原常见的花卉写生。有些壁画能看见北魏的优美笔调,那种精致细匀遒劲圆润,如银丝一般的线描画而成。人们只知道顾恺之的女史箴图是流于海外的国宝,而现存于龟兹壁画中这样的精品也不少,这些伟大的艺术创作,是古代龟兹艺术家用血汗与智慧创造出来的文化成果,特别值得我们在研究遗产和中西文化交流的问题上对它们特别加以珍视。这些年来,因随我的恩师罗哲文先生及单士元、郑孝燮、谢辰生、周干峙等前辈,进行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的保护工作,我的足迹遍及全国,我不敢自诩为祖国的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为祖国的文物保护事业作出了多少贡献,但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研究上,作为一名虔诚的守护者,我自认为尽力了。对克孜尔石窟艺术的研究,我才是刚刚起步,我愿在前辈们创下的厚实基础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知道,石窟寺艺术在我国艺术遗产中占有的比重甚大,它分布的地区遍于中华大地,而它的发展时期,也恰逢我国封建经济的兴盛时期,因此精品无数,弥足珍贵。而整个新疆的石窟艺术,主要以龟兹艺术、高昌石窟寺艺术为代表。这些石窟寺艺术具有多民族的创造成分,它的独特风格绝非等同于一般的样式。继往开来的时代,引领着当代的艺术研究者与时代同行。

    江南流绿淌翠的初夏,乍雨乍晴,清凉的夜风,从窗口送来院中的花香,这花香直拂我心田,而无法停下的笔在稿笺上却细细追寻着生命的真谛,沉沉怀想着克孜尔那布满星辰的夜空。虽然,此刻的我无法再看到千余年前龟兹文化艺术的缔造者们在最后谢幕时怎样悲壮地走向宁静和淡泊。但在龟兹的历史花园里,我确实曾闻到过一缕余香,那余香远离浮躁和世俗。他们的生命如鲜花一般,开过了,凋谢了,却没有被后世的人们淡忘,余香弥散了千年,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不,我想应该不是,那些余香千年的花儿一定是在含苞欲放时,就将自己所有的生命能量蓄积在花瓣里,即使风打雨袭,亘古永存和绵延……

    2010年初夏夜写于姑苏春华苑书乐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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